图 腾 醉 (文革演义)第五十回

第50回  墨润秋分析派形势  白慕红概述化学弹

1

第二天傍晚两人相约还是在操场见面。白慕红说:“昨晚让我体验了生命极乐,活着真好。想想那时真傻,怎么肯放弃如此宝贵的生命去跳楼呢!这条命是你给捡回来的,它属于你,今后你要我做什么都没话说!”

“那么——”

“行!”白慕红满口答应,“照理一个牛鬼蛇神不宜参与两派的是非争竞,更何况是这种有关武器的事。然而我理所当然应该为你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踏破铁鞋无处求,蓦然相遇泪奔流。

    不为派斗惹非是,献此分子相报君!

“不光是为我效劳。”墨润秋温情地捏住她的手,“当前的斗争也是为了动摇那种连写私人日记也可以问罪的秩序,改变那种蔑视人的自由和尊严的环境。这个意义是很重大的!”

“是吗?这种秩序和环境能够改变?”

“不是很确定,但有希望!本来是很难想象的,忽然间来了文化大革命,这事就出现曙光了。”

“此话怎讲?我思路跟不上你。”

“文化大革命的目标,本意是要进一步把厉害手段推向极致。但是物极必反,这场运动的结果可能适得其反!”

“我还看不到你说的这些。”

“这样大规模的动荡必然影响经济,而经济是秩序的根基。从政治上说,这么一折腾,铁板一块的领导阶层将出现裂隙,内部矛盾会加深,下层人民思想会出现混乱。从文化上说,必将暴露他们哲学的自相矛盾和根本缺陷。所以,对于追求自由的人来说,文化大革命的发生是一桩好事,应该为它推波助澜!不久的将来或许会出现这样的环境:不但写日记没人问罪,便是说些犯上的话也不要紧;出版自由、言论自由、集会结社自由什么的也有希望。”

“你的意思是说,我帮忙制造武器可以为文化大革命推波助澜,从而加速那个连写私人日记也要问罪,甚至逼得人家要跳楼的秩序的瓦解?最终还会使社会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进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白慕红走着,又说:“跟你在一道,扩大眼界。原来我对这个阶段的运动已经失去兴趣,现在经你这么一说,倒觉得有些意思了。那么你说说看,目前两派斗争的形势是怎么样的?”

墨润秋解说道:“保守派方面的最后目的是要维护那种可以由一部分人对另一部分人实行专政的制度。近期的目标则是要把造反派全面镇压下去,推毁造反派据点,逮捕造反派头领,形成既成事实,向中央施压。中央尽管不愿意维持旧的格局,但看到下面已经被某一派搞定,也很难说什么了。这是保守派的总体战略。”

“现在好像没听到保守派了,都是造反。二司造反,三司也造反。保守派一词只是从你这里听说!”

“三司打造反的旗号只是为了赶时髦,顺潮流。实际上三司是从一司蜕变过来的,根本纲领没有变,是打着造反旗号的保守派!”

“是吗?本来我以为两派只是无谓地斗来斗去。”

“两派都信奉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都自以为是在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而且都宣称在造反,所以在一般人看上去他们没有根本性的区别。实际上区别大着呢。从利益层面上说保守派属于既得利益阶层。从政治身份说保守派党团员多,干部多,积极分子多。从哲学流派上说保守派主张绝对和唯一;造反派则倾向于分散,主张民主,追求自由。”

“我没有从造反派的言论宣传中看到追求民主自由的东西。”

“这是潜意识层面的东西,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形成明确的理念。即使明确了,也知道不能说,正像你只好写在日记里那样。总体说,保守派是维护体制的,造反派是反体制的,当前的斗争是专制与反专制的斗争。保守派属于压迫阶级,造反派是被压迫阶级。”

“我也是属于被压迫阶级。”白慕红说。

“你后来是,现在是,先前不是。倘若日记不被人告发,你现在参加的应当是保守派,三司。”

“但我骨子里是追求自由的。你说得不对,我应当参加造反派!”

“那是你现在的想法。先前你有一定的既得利益,争取到了非常有利的政治地位。”

白慕红立住,柔情似水地靠住墨润秋的胸脯,慵懒地说:“历史是不能假设的。假设我没有被揭发,你就不会给我写信,就不会有昨夜雷鸣电闪般的幸福。光是为了与你有一夜之欢,我任何付出都值得,日记事端更是微不足道,甚至我还得感谢它!”

润秋思想斗争了好大一会儿才说:“要是我已经有女朋友呢?”

不料白慕红非常豁达,笑容和语调都没有暗淡下去,她说:“我知道像你这样出色的小伙子,追你的姑娘不会少。况且年龄上我是大姐姐,岂敢长久占有你?我只是想以最最纯洁的处女之身,来报答相知之情,救命之恩!一夜之遇足矣,今后我也不想嫁人,将以如玉守身,随时听候召唤,不敢与尊夫人争!”

“那样太委屈你了!这事今后再说吧。现在我们还是谈文化大革命。目前造反派的策略,是要坚守尽可能长的时间,阻碍保守派战略的实施。如果守不住,被保守派迅速摧毁,在黄鹤市形成保守派组织一统天下的局面,中央尽管不乐意,也只好接受既成事实,任由保守派去夺省市大权。一旦他们夺权成功,一切又都会回复到从前的腔调,甚至变本加厉地加强专政。那就会有更多的人成为右派分子,更多的人成为专政对象,甚至连后边所有世代的中国人都垂首低眉夹紧尾巴,日记都不敢写!”

“你怎么老是提到日记啊?那是我的伤口,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如风湿性关节炎遇到低气压,会隐隐发痛。”

墨润秋怜惜地抱住她的肩膀,说:“对不住,今后我一定绕开这两个字。现在还是就那个话题谈下去。若是造反派守得住,形成胶着状态,保守派就夺不了权,最后形成联合夺权的局面,那样就不容易回到保守派所理想的体制。”

“这么说,毛主席他老人家是不赞成从前那种控制严密,连写私人日记也要问罪的——”

“这一回可是你自己提到日记这个字眼的!”

“毛主席是与造反派观点一致的是吗?也是反专制的,喜欢民主自由的,是吗?”

“这是误解。造反派人现在普遍地有这种误解。实际上毛主席的核心思想是与保守派人一致的,是要全面加强专政。尽管从前当他在台下的时候说过要民主自由之类的话,上了台就另一副嘴脸了。只是,目前他老人家的目标,是要先打倒当权派中的许多人,然后再回过头来收拾那些追求民主自由的人。而要打倒当权派许多人,就得利用造反派这股力量。利用完再搞他们。保守派人对领袖的战略部署不理解,造反派人则一厢情愿地将他当贴心人。”

“你说的这些我的脑子一时还转不过弯来。自从日记出事以后,我已经改掉思考的习惯,汲取教训,决定做一个人云亦云不知所云的庸碌小民。当了牛鬼蛇神以后更加不敢让自己的脑子开窍。所以几乎对世事无甚看法。今天你说的这些道理,回去我梳理一下,再想想。即使不理解你的说法,我也会为你要求的事尽力!”

“这真让我高兴!你的帮助对于形势的发展一定有积极作用!”墨润秋再次热烈地拥抱他的老师。

2

两人继续漫步。一会儿,白慕红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与我的导师做过什么研究项目的呢?”

“二司有一个情报系统,怪才荟萃。具体怎么得到的消息我也不清楚。现在,我想我会了解到更加详细的情况,从你这里。”

“当然,在你面前我没什么可保留的。我的导师生病卧床的时候,那个项目还并没有完成研究,距实用阶段很远。是我独自把实验做下去。现在,液体的配方和制作方法已经基本确定,也做过动物实验。然而怎样用到实战,还须有器械制造方面的配套。”

墨润秋听着,问道:“那种液体是起什么作用的?毒性有多大?”

“不是那种很厉害的毒气。如果是剧毒的杀伤性气体,那是不能用的。但它可以使敌手在短时间内窒息,和出现神志混乱。是三种液体的混合。当第一、二种液体混合的时候,会生成一种气体物质,瞬间吸收掉一个小范围内的氧气,使人短时间窒息。接着由第三种液体掺进去发挥作用,会使刚刚缓过气来的人神经错乱,大笑或大哭。至于究竟是大笑还是大哭,要看第三种液体的配方。你是想要他们大笑呢,还是大哭呢?”

“我要他们哭笑不得!”墨润秋说道。

“困难是,怎样把三种液体同时投放到敌手面前。请问:你们准备怎样用它的?是进攻还是防守?”

“防守。造反派条件差,无力进攻人家。只好缩进乌龟壳,守御据点。保守派可能会用装甲车冲击防御工事和大楼。当装甲车来冲的时候,你的化学武器要是能击中它,会不会使驾驭车辆的人失去知觉,并发起神经病来?”

“要是能将三种液体同时甩入驾驶室,当然是可以的啦!问题是,你怎样做到这一点?所以需要特别的玻璃子弹和特别的发射器。我的设想是,制造一种三格玻璃弹,内装三种液体。当它打到硬物表面时,玻璃弹会破碎,同时释放出三种液体。但目前要研制这种玻璃弹和发射器,恐怕来不及了。”

“这个可以交给另一些专家去做。二司在中鼎工学院有一个研究基地,那里集中了不少人才。必要的话,你可以住到那里去。”

“首先我要在实验室再做一些研究,准备材料。”

“我会叫二司的人配合你,提供必要的保护和帮助。”

已是戌末亥初时刻,天色完全暗了。两人说着,慢走,墨润秋眼角就瞥到有一对男女走过来,擦身而过。墨润秋的眼睛有猫眼的功力,看清楚了那是张庆余与楚珍诗。庆余追求不到林博源,大约便退而求其次,去逮楚珍诗了。润秋也无心推测,那是他们的事。但警惕性陡然升起,他拽起白慕红就走。出了操场,悄声说:“你现在就回宿舍。明天夜里要是你们室友不在,房间只你一个人,你在窗口晾一条白手绢,我来。你留意着门。然而,事可再不可三,尤其在目前的险恶环境中。过后,我们就暂时中断来往了,你不会怪我吧?”

白慕红喜色中带着忧伤,踮起脚尖吻他,柔情万状地说:“一切听从你安排!刚才我说过,一夜之遇足矣。眼看又有第二夜,真让我高兴得想蹦一下!”

欲知后事演绎,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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